第六章纳鞋底

散文诗词 字数:0更新时间:2019/4/24 11:41:01

宋老爷子坐在西面上位。宋老夫人坐在他身边,等到众人都坐上了席,才将沾了猪油的炖豆腐朝小孙子宋云光的面前推了推,然后才宣布道:“吃饭。”

众人早已经习以为常,听到宣布,这才拿起筷子吃饭。

宋云珠看着自己面前这明显没装满的干饭,她抬头看了眼何氏,后者装模作样的夹了一筷子咸菜到自己碗里,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。饭是何氏盛的,估摸着也是想要报复回来。

这碗不小,她这身体小,饭量也小,盛满的话估计也吃不完,就不跟她计较了。

宋老爷子似乎还未酒醒,坐在饭桌前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,端起了饭碗,见到宋云珠额头上包裹着的纱布,惊讶的问道:“珠儿丫头,你这头上是咋的了?”

宋云灵浑身汗毛立了起来,嘴里嚼着的饭都停了下来,呆愣的看向宋老爷子。

宋云珠正要回答,何氏连忙笑着说道:“昨个晚上不小心磕到了,已经请郎中看过了,没什么大事。爹昨夜睡得熟,就没叫醒您了。”

高氏瞥了她一眼,冷冷哼了一声,没有说话,看来是想包庇她。

宋云珠微微眯起眼睛,却没有张嘴,宋连成没有反驳,看来是早已经被通了气,他这人心里是想照顾她的,估摸着高氏或者何氏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,正好说到了他心底,也就让他默认了下来。

“是这样啊。”宋老爷子相信了,点了点头,便不再说话了。

一顿早饭就在如此一副看似平静的早晨度过,吃完饭,宋连成就去前面的铺子开张了。宋老爷子做不了什么,但是却能帮宋连成打打下手,他们男人,多的是力气。

家里就只剩下一大帮子的女人。

高氏吃完饭,便回了上房,将碗筷丢给何氏。

何氏也懒得收拾,便照例想让宋云珠去收拾洗刷,宋云灵却拦住她小声问道:“爹不让我们使唤堂妹,要是让他知道,准将我们腿打断。”

何氏也有些忌惮宋连成,可她又偏生不想去做事,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宋云灵,说道:“他不能做,你总能做吧,你去把碗筷给收拾了,再把这院子给扫一遍。”

说完,也扭着屁股回了东屋。

宋云灵气得牙痒痒,本是好心提醒,没想到却将活儿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
宋云珠看了她一眼,没有丝毫打算忙的样子,端着准备好的早饭,回西屋给宋云儒送饭去了。

进到屋內,宋云儒已经醒了,正躺在床上,见她回来,忙不迭地问道:“姐,没事吧?”

“我能有什么事啊?你以为奶奶和婶子都是豺狼,会吃了我不成?”

宋云珠将早饭放在桌上,服侍他起床穿衣洗漱,扶着他坐到桌前,接着说道:“快点吃吧,已经放了好一会儿了,都该凉了。”

宋云儒点了点头,便吃了起来,吃了两口,宋云儒就吃不下了,说是没有胃口。宋云珠看他唇色发白,好说歹说又给他劝下去不少。

吃完早饭,宋云珠就将碗筷收拾放到了厨房,见宋云灵刚收拾好,放下碗筷便直接溜之大吉,这个宋云灵在身后破口大骂:“你个懒猪投胎的懒货,跑这么快赶着去找死啊!”

厨房就她一个人,何氏又让她将碗筷都收拾干净,她又抓不住宋云珠,只得憋下这口气,将送过来的碗筷一并收拾了,心里却气的发火,一边洗一边骂,但她也找不出来什么新词,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句。

宋连成开的铁匠铺是家里的主要收入。宋家的女人们,总会做一些手工活,好换些钱补贴家用,赚不到多少,却也免去了柴米油盐的支出。

这几天高氏找人揽来了纳鞋底的活儿,不算是什么精细活儿,因此宋家的女人不管老少都会做。送到裁缝铺子里,一双鞋底也能换到八文钱,除去材料,差不多一双就有五文的收入。

高氏一个人一天能做六双,忙点赶点一个人能做八双,加起来就是四十文,不算少了。

但是何氏她们就没那么快了,一天最多也就三双,多了就呼眼花手疼,反正就是不想做了。

宋老夫人也看得出来她那些小伎俩,与其跟她耗时间逼着她做,倒不如自己趁着这段时间多做几双。

何氏的几个女儿也会被拉来做劳动力,宋云灵是首当其冲不能闲下来的人,接着十二岁的二丫头宋云双也得被拉过来,不过她手没那么巧,一天也就两双,十一岁的宋云巧也会坐在一边,虽然不会做的,但是在高氏的指导下,也渐渐能做出来一两双像模像样的鞋底了。

宋云珠作为一个能干的劳动力,高氏显然是不会放过她的,唤了宋云巧将她喊过来,便说道:“脑瓜子破了,手可没破,不让你做多,十五双你得给我分去三双。”

每天的鞋底,都是有指标的,这些时日裁缝店要的多,因此每天要做的也多。

实际上,宋云珠不单是个能干的劳动力,而且是个相当能干的,何氏一直投机耍滑,想法子偷懒,做的也就少了许多,经常一整天就只做了一双,气得高氏浑身发抖。宋云灵不精细,做的不好看,高氏又嫌弃她,不肯让她多做。

至于剩下的两个,基本上做不出来几个。高氏做不完的,便都由宋云珠包揽下来。

也就是说,十五双鞋底赚的七十五文里面,起码三十文都是由宋云珠赚的,加上她还要准备每日的饭菜,打扫家里,几乎忙得前脚不沾后脚。

但是,就是这样,高氏还是不待见她,连她与她弟弟的一顿饱饭也不想给。

宋云珠收回摸在纱布上的手,老老实实的坐到了桌边,其他几个人早已经坐下,唯独何氏最后慢慢腾腾的走了进来,见到高氏脸色不善,笑呵呵的说道:“娘,方才脚崴了一下,可疼着哩,不然早就来了。”

高氏也懒得跟她多计较,冷声说道:“快点做!”

何氏这才慢慢腾腾地坐了下来,拿了副昨天还没纳完的鞋底,继续慢慢吞吞的做着。

高氏厌烦的看了她一眼,何氏这才快了些,但高氏一低下头,又立马慢了下来,次数多了,高氏也就不管她了,只吩咐道:“今个儿你什么时候做完三双,什么时候吃饭。”

现在虽然还是早上,再过几个时辰就要吃午饭了,但依着何氏慢慢吞吞的性格,指不定天黑了都未必能做完。

何氏一听,连忙说道:“娘,不就是几个鞋底么,也赚不了几个大钱……”

“少你一顿吃的,正好贴了这鞋底子钱。”

高氏这么一说,何氏就无话可说了,只能老老实实的闭嘴快些纳鞋底,免得晚上连饭都吃不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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